矮額!就這樣「推」...很快的!

處方簽2      

關於「處方簽」:

心想,第二章節不趕快再放上來,可能喜歡我作品的朋友早就忘記了第一章節在啥了!

寫這部小說的時候,也是首次遇到瓶頸,還好有「Z」的加持,得以讓這故事最終能夠寫完。

他給我五個元素「事業、友情、親情、愛情、健康?」有一個我不太確定...畢竟這篇是好久以前寫的小說。

於是,總共三顆藥,就代表上面五樣中的三樣事物。

對我來說,寫故事不難,難的是要怎麼鋪陳細節能夠讓前後能夠呼應。以及要如何把老梗的故事寫的讓人有興趣看下去。

還有,我的故事其實都很平凡,也很黑暗,所以我不渴求有多少人能夠喜歡或是看得懂...

因為創作是種藝術,能夠給予每個人不同的感覺...這才是創意最厲害的地方~而不只是表面看到的那樣子!


====回到過去

中篇-【處方簽-第一章】

====故事開始

6.

 

鏡子裡的晉威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右邊的水晶眼珠子遺失的洋娃娃,他的食指戳進空無一物的右眼窩,裡面是溫熱的矽膠觸感,詭異的是,一丁點的疼痛感都沒有,也沒有汨汨流出的鮮血,眼珠子似乎不曾待在裡面過,也看不到躲在後頭的腦子,只有一個黑色的窟窿。這實在是太不真實了,這是夢嗎?

 

「對…一定是夢!眼珠子被人挖掉,我早就失血過多翹辮子了。」晉威說。但這不是重點,他跑出浴室,赤腳踏在冰冷的白色磁磚地上發出躂躂聲。當他跑到餐桌的時候,左膝蓋不小心撞到沙發旁的小茶几,他發出痛苦的低鳴聲,因為他還沒有適應只用左眼看事物的習慣。

 

茂森被車撞死,似乎不是他要的結局,(不然你想要的是什麼結局?),「我不知道…」他自言自語的說。高中畢業後茂森並沒有死掉,他是得了腦瘤才死掉了。只是這藥袋上面明明寫的就是禰補一段難忘的記憶,怎麼又會發生那場在當時根本不存在的車禍呢?

 

(蝴蝶效應。)

 

晉威想起很久以前看過一部電影,男主角在意外中發現自己有能夠回到過去的能力,他便使用這個能力回到過去,企圖改變曾經發生的事情,只是沒想到當他一回到原來的世界時,卻發現一切都不同的。那時候這電影鬧得沸沸揚揚,為何會用蝴蝶效應來形容,其中的說法是「某地上空一隻小小的蝴蝶扇動翅膀而擾動了空氣,長時間後可能導致遙遠的彼地發生一場暴風雨」。有時候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看起來沒什麼,但卻會影響後續許多事情的有不同的發展。

 

 

晉威心想,難道因為他改變過去發生的事情,才會害死茂森?還有,將茂森靈魂帶走的西裝男是死神嗎?難道是一直躲在茂森病房裡的死神?他出現在夢裡的原因是什麼?

 

牆上的時鐘發出整點報時的聲音,現在是晚上九點整,距離剛剛那場夢,只經過半個小時。冷冽的寒風從窗縫鑽進來,發出如吹口哨般的尖銳聲音,越夜越冷,氣溫已經降到低於十度,但晉威的皺起的眉頭依舊佈滿緊張的汗水,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

 

如果真的可以透過藥物回到過去,那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,不過…這個夢中夢也太真實了吧?

 

「茂森,你等我,我會再回去救你!」他突然感到一股心酸,眼眶泛著淚水,喉頭發出嗚咽聲。不管這藥會帶來什麼副作用,對晉威來說,只要能夠再回到過去重拾往昔的友誼,不惜任何代價他都會願意去承受。

 

第二包藥袋裡放了一顆鮮紅色的藥錠,滿懷期待的他將藥錠倒在掌心裡,上面刻著Love of memory,跟上一包黑色的藥錠寫的不一樣,他翻開藥袋的正面,備註欄上寫的是『藥名:Lost of memory。用途:取回過去的愛。副作用:失去原有的能力。』

 

「失去原有的能力…什麼意思?」晉威蹙眉看的整齊印刷在藥袋上的文字。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礦泉水,大口啜飲著,他摩挲著發癢的右眼窩。躇躊不定晉威不知如何是好。

 

(你真的是我的好哥們!)

 

「茂森…」晉威不想在失去這次能夠禰補過去的機會,於是他一鼓作氣將鮮紅色的藥錠丟進嘴裡,配著手上的礦泉水一飲而盡。

 

當藥錠接觸到味蕾時,他嚐到如糖果般的甜膩滋味,跟第一顆黑色的藥錠不同,第一顆讓他感到噁心無比,而這顆卻有溫暖的感覺,只不過這股暖流的溫度逐漸升高,滑過食道、胸部、胃部,原本的幸福感轉變為灼熱感,好像他剛剛吃的不是藥錠,而是具有腐蝕性的巴拉松。

 

晉威張大嘴巴用力的乾咳,雙手摸在喉結上,呼吸困難並感到昏眩,他兩眼上吊,他心想,難道我就這樣死掉了?一團橘黃色的火苗從他腳底竄出,火舌快速的吞噬他的雙腳,短短三秒鐘的時間他整個人將像是顆火球般的燒了起來,最後只聽見慘叫的呻吟聲從炙熱的火焰中傳出來,一切便消逝殆盡,只剩下一小堆冒著零散火星的灰燼。

 

7.

 

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尿騷味,戶外傳來悶悶的嬉戲聲與鳥兒的啾啾聲,夕陽的餘暉透過半敞開的天窗撒落在室內,洗手臺上漏水的水龍頭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。晉威發現自己站在男廁小便斗前小便,他想起小時候玩過一種遊戲,你拿一支棒球棍倒立放在地上,彎腰將頭頂在棒球棍的底端,接著順時鐘方向跑,約旋轉十圈後,朝著五公尺處的終點方向前去,也許一路上會不斷的跌倒,甚至與旁邊的參賽者相撞在一起,而跌在地上眼冒金星的你,看著世界隨著昏眩的腦袋天旋地轉,你才會在心裡忿忿不平的想,我為什麼要做這種弱智的決定,來參加這種沒意義的遊戲,而他現在就有這種想法。

 

「哥哥!尿尿,尿好了嗎?」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盯著他看。

 

「還…還沒。」他說。

 

「那,我去外面等你。」

 

「好…好!」話一說完,兩行淚水便順著臉頰滑落下來。

 

(我是為了什麼?又把這記憶喚醒。我不是要回去找茂森嗎?)

 

剛剛穿著米老鼠短袖棉T,咖啡色短褲,從廁所跑出去的是晉威死掉的弟弟,李晉鴻,那時候他只有三歲。

 

小解後的晉威走出公廁,看到矮小的晉鴻站在洗手臺前面等他,「晉鴻,你洗手了嗎?」他說。

 

晉鴻搖搖頭,淘氣的說「還沒。因為,人家摸不到,水龍頭。」他轉身指著洗手臺上生鏽的水龍頭。

 

「喔!沒關係,我抱你。你等我一下,我洗好手再抱你。」晉威扭開水龍頭開關,他望著鏡子裡的自己,他回到八歲的那年,而右眼並沒有不見,一切看起來似乎是那麼正常,他洗完手後,便轉身抱晉鴻。「晉鴻!你還沒洗手就把手放在嘴巴裡,這樣很髒耶!」

 

晉鴻把放在嘴裡的左右手的食指拔出來,「唉呀!但是人家,不夠高,呀!沒辦法洗手!」他手足舞蹈的說,晉威兩手捧在晉鴻的腋下,將他抬高至洗手臺上,「洗手手,洗乾淨,沒病菌~」晉鴻童言童語的唱著。「今天老師教我們唱的唷!」

 

晉威將他放回地上,他向後退了幾步,熱淚盈眶的他難以置信眼前的畫面,活生生的晉鴻就站在他的面前,那個他無緣相伴到大的晉鴻,他唯一的弟弟呀。

 

八歲的時候,晉威的父母將他們帶到家伯父暫住幾天,最初,父母每個週末還會來接他們去外面玩,有時候去遊樂園、動物園,住的地方都是旅館。慢慢的變成兩個禮拜或是三個禮拜才會出現一次,最後甚至是一個月才見的到一次父母。而晉威記得有次半夜起床尿尿,經過伯父房間的時候,聽到伯父與伯母的對話。

 

「老公,你弟弟現在真的是要把小孩都丟給我們嗎?」伯母說。

 

「唉…沒辦法,他們總不能帶著兩個小孩躲債吧!總該把債務處理好,等生活比較安定點再說吧!」伯父說。

 

「他們只能住我們這裡嗎?難道他老婆沒有親戚嗎?」伯母疑惑的說。

 

「他是我弟弟,我只能盡可能的幫助他!」

 

「我知道…只是說…養小孩哪有那麼容易?這樣我們又多了許多開銷,你知道嗎!光是這個禮拜的費用就有點超支了,本來就有兩個小孩要養了,現在又多了兩個拖油瓶,錢哪來呀!」伯母發著牢騷說。

 

「好啦!明天再說,妳這話可不要讓小孩聽到,他們還小,應該是要快樂的過生活,這種大人的事情我們自己私下處理就好。」

 

「可是…」伯母咕噥著。

 

「夠了!我要休息了!」伯父口氣有點不悅。

 

站在走廊的晉威難過啜泣著,這是他第一次了解什麼是大人的世界,原來現實是如此的殘忍,有些事情在小孩的眼裡看來應該很簡單,但大人總能夠把事情搞得很複雜。

 

晉威最後一次見到母親,應該就是那次高燒不退,連續燒了三天後送到醫院掛急診,渾渾噩噩中他看到母親來照顧他,將他抱在懷裡,事後他分不清那是夢境還是真實的,不過幸福真的存在過,只是二十幾年來,晉威已經忘記什麼叫做幸福,他認為幸福是妄想而不切實際的東西。

 

「哥哥~肚子餓!」晉鴻兩手抓著晉威的衣袖,稚氣的臉龐上有些許的沙土,應該是剛剛遊玩時弄髒的。他看著手腕上的電子錶,下午四點半,他記得這個時候伯父伯母都還在工作,哥哥跟姐姐都還在學校晚自習。「那你想吃什麼?」他說。

 

「肉包子!我要吃肉包子!上次你帶我去買的那家好好吃,人家要吃肉包子!」晉鴻說。

 

「上次那家...喔!對!我想起來了!」晉威摸摸褲子的口袋裡,身上總共有四十塊,包子一個二十元,剛好他可以買兩個。

 

(哥哥!你看,那邊有狗狗。)

 

過去的回憶又再次湧上心頭,晉威心頭一震,雞皮疙瘩爬滿全身,腦海中的泛黃的膠卷播放著那段記憶,煞車聲、小狗聲、路人的驚叫聲,以及救護車的呼嘯聲。

 

(我在買肉包子,鬆開了抓住晉鴻的那隻手,攤販的阿伯緊張的說,小朋友你弟弟跑到馬路上去了。小狗,晉鴻看到一隻三個月大的流浪狗在過馬路。車子,駕駛來不及閃避,撞上抱著流浪狗的晉鴻。)

 

「哥哥!你怎麼哭了?誰欺負你?」晉鴻疑惑著問。

 

「沒…沒有啦!」他擦拭著淚水,強顏歡笑的說「是沙子跑進我的眼睛裡!哈哈!」

 

「呵呵~好好笑喔!沙子跑進眼睛裡。」晉鴻說。

 

「走,哥哥帶你去買肉包子!」說完他便緊緊抓住晉鴻的小手。

 

「耶!太好了,人家可以有肉、肉熱包子可以吃了!」他俏皮的說。

 

8.

 

公園的外面是一條窄小的雙向車道,寬度僅能供兩台車輛會車,如果有駕駛試圖要超車,很容易會發生對撞的事故。路旁的行人只能一前一後的走在狹小的人行道上,(走路時,要走在逆向車道,如果走在順向車道,你就沒辦法看到後面的車子,這樣很危險),伯父曾經這樣跟他說。

 

兩側有一大片綠油油的寬廣草地,微風徐徐隨風搖曳,前方有一座水泥橋,再過去有個十字路口,往前走可以進入梅花市的最著名的黃昏市場,遠遠看過去,市場的拱門前擠滿了許多人,整個入口擠的水瀉不通,管制時間車輛無法進入,所以車輛開到十字路口時,就只能往左或往右駛去。

 

路途中晉鴻唱著荒腔走板的兒歌,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在半空中盪來盪去,晉威緊緊握住他的手,這是真實的觸感,一點也不像是做夢。夕陽的餘暉逐漸消逝在天際,黑夜即將籠罩大地,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呼嘯而過,他們走在馬路的最側邊。

 

晉威若有所思的想,茂森是真的死了嗎?三十一歲的他是死在醫院,那…那個被車撞死的茂森,只是夢境嗎?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死兩次,這沒道理呀!現在呢?他身邊這個活生生的晉鴻,是真的嗎?他自己是在做夢嗎?這夢也太真實了吧。

 

(用途:取回過去的愛。)

 

倘若是真的,先不管藥錠是哪來的,至少吃下去,可以讓他再次擁有機會回到過去改變曾經發生的事情。不管茂森是真是假,他已經知道改變原本的事情必然會引來下一段意外。他告訴自己,等他阻止車禍事件後,一定要全程帶著晉鴻,不可以讓他獨自一人走在外頭,不然又會像茂森一樣慘遭不幸。

 

「有魚耶!」晉鴻指著被餘暉染成橘色的涓涓溪流說。溪水打在露石上,水花四濺顯得閃閃動人,過橋後,他們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紅綠燈,聞到遠處傳來肉包子剛從蒸籠拿出來淡淡的香氣,兄弟倆肚子咕嚕咕嚕的叫,口中的唾液如洪水氾濫讓他們兩人吞了吞飢餓的口水。「哥哥,好香喔!」晉鴻說。

 

「對呀!等一下我們就可以吃熱騰騰的肉包子囉!」他說。

 

「耶!好開心,有肉樂包子可以吃了!」站在右邊的晉鴻轉頭看著他興奮的說。

 

「是熱肉包子!不是肉樂包子!」

 

「呵呵~肉肉包子~好吃!」兄弟倆對望,噗茲一聲,雙雙開懷大笑。

 

(取回過去的愛。)

 

此時的他真的能夠感受到這顆鮮紅色藥錠給予他的效果,副作用是什麼他一點也不在乎,只要能夠像現在這樣,緊緊握住晉鴻的手,就夠了,真的就夠了…

 

「老闆,我要兩個肉包子!」晉威將四十元捧在手心裡。

 

「好的!總共四十塊。」老闆說完便將掛勾上的內袋抓了兩個下來,打開竹編的蒸籠,蒸氣如雲霧般逐漸散開,一個個結實飽滿的肉包子整齊擺放在裡面。晉鴻目不轉睛的盯著老闆熟練的將肉包子用鐵夾子夾起,然後將醬料罐的頂端戳進肉包子,注入甜辣醬,再用塑膠內袋將包子裝起來。

 

「來!兩個肉包子好了!」老闆繞過櫃檯,將袋子遞給晉威,晉威一手緊緊抓著晉鴻,另一手將錢遞給老闆。

 

(不可以放手,我當初就是在這裡放手,晉鴻才會…)

 

「哥哥!我要肉熱包子!給我給我!」他心急如焚的說,兩隻穿著藍色球鞋的小腳在原地蹦蹦跳。

 

「好啦好啦!喏,小心燙!」晉威將包子拿給晉鴻,他瞪大雙眼用小小的手掌捧著肉包子,「哇!熱肉包子。」他說。

 

「晉鴻!你說對了!熱肉包子!」

 

「熱肉包子!」說完他便大口咬下熱騰騰的肉包子,粉嫩的小嘴被熱氣燙的一直呼著氣,宛若魚兒搶奪食物時噘嘴的樣子。「好燙喔!人家舌頭痛痛」他將口中的食物嚥下後,皺著眉頭說。

 

「我就跟你說很燙,誰叫你那麼猴急!」晉威用拳頭輕輕搔了搔一下晉鴻的小腦袋,晉鴻吐著舌頭,裝出一副俏皮的樣子。

 

9.

 

兩旁的路燈照亮了黝黑的夜晚,兄弟倆走在回家的路上,手中拿著肉包子,晉威依舊緊抓著晉鴻的小手,深怕一個不小心…

 

「哥哥!你看!有小狗耶!」晉鴻說。

 

兩人轉頭看向後面,有一隻咖啡色三個月大的流浪狗跟在他們後頭,搖著尾巴,瘦如柴骨,(小狗搖擺的尾巴偏向右邊,代表開心,喜歡你,偏向左邊代表警戒中),晉威想起某次在書上看到的資訊。

 

流浪狗發出撒嬌的嗚咽聲,坐在柏油路上,無辜的大眼盯著他們看,只希望能夠有東西填飽肚子。

 

(哥哥,那邊有小狗!)

 

這隻狗的確就是當時晉鴻為了要摸他而造成意外的那隻狗,只是這次晉威並沒有放手讓悲劇再次發生,沒想到這隻狗還是註定會出現,但,現在有他陪伴著晉鴻,應該不太可能會有狀況吧!

 

「哥哥,狗狗好可憐喔,我可以把我的肉包子餵牠吃嗎?」晉鴻把最後一口的肉包子拿在手上,一抹祈求的眼神看著晉威。

 

「嗯!可以呀!不過哥哥來餵就好!」他笑著說。

 

「耶!太好了!可以餵狗狗!」

 

晉威牽著晉鴻朝小狗的方向走去,躡手躡腳的深怕驚嚇到小狗,兩人蹲在小狗面前,晉威將一小塊肉包子拿在指尖,小狗的鼻頭嗅了嗅,用舌頭試探性的舔了舔面前的肉包子,然後才張嘴咬去。

 

晉鴻看牠吃津津有味,興奮的說,「哥哥,狗狗吃肉包子了,吃肉包子了!好可愛喔!」

 

兩人意猶未盡的摸著小狗,直到手中的剩餘肉包子都給牠吃完,起身後晉鴻小聲的說「哥哥,我們可以把牠帶回去養嗎?」他抬頭看著晉威。

 

「不行啦!伯母會不高興。」晉威無奈的搖搖頭,「走吧,我們該回家了。」

 

「喔…再見,小狗狗。」晉鴻對小狗揮揮手,小狗叫了一聲,似乎在說,謝謝你們給我吃東西。

 

快到家時,晉鴻拉拉晉威的手,抬頭說「哥哥,牠是孤兒嗎?牠的爸爸媽媽呢?」

 

「我不知道…」

 

「牠跟我們一樣沒有爸爸媽媽嗎?」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晉威心用力的抽痛一下。

 

(本來就有兩個小孩要養了,現在又多了兩個拖油瓶,錢哪來呀!)

 

伯母那晚說的話,像把刀再次插進晉威的心裡,(我也不想當妳的拖油瓶,我也想要跟我的爸媽住呀!我好想好想他們,他們怎麼可以這樣丟下我和弟弟…)他強忍住心中劇烈翻攪的悲痛,眼眶泛淚,他哽咽的說。

 

「晉鴻…我們有爸爸媽媽呀!」

 

「他們在哪?」

 

「他們很忙,現在沒辦法照顧我們,才會把我們帶到伯父家住,等他們忙完就會來帶我們了。伯父不是也很疼你嗎?」

 

「對呀!伯父還買糖糖給我吃,他人很好。」

 

「伯父對你好,你就要當個乖小孩,知道嗎?」

 

「知道!」他開心的說,「那…哥哥,你會丟下我嗎?」

 

(用途:取回過去的愛。副作用:失去原有的能力。)

 

「我為什麼要丟下你,你是我最愛的弟弟。」晉威說,他心裡想著,這藥錠能夠讓我挽回我想要的東西,這樣就夠了,有了改變過去的能力,副作用似乎更顯得微不足道了。

 

「那哥哥…你會陪我一輩子嗎?」

 

「當然會,我會愛你一輩子!」

 

「喔!不可以說謊,我們打勾勾。」

 

「我不會說謊!放心!」兩人伸出小拇指,勾在一起,異口同聲的說「打勾勾,說謊的人鼻子會變長」,開心的兩人被幸福的氛圍籠罩著,即使晉威心有餘悸,他還是假裝相信一切都會平安。

 

10.

 

晉威牽著弟弟走回伯父家,靜悄悄的屋內一片漆黑,他皺起眉頭看著電子錶上的時間,晚上六點十五分,這時候家裡怎麼可能會沒有人,一股莫名的寒意直竄上他的脊椎,身上爬滿了雞皮疙瘩。

 

「我們回來了!」空蕩蕩的屋內只聽見他自己的聲音。

 

「哥哥,伯父還沒回家嗎?」晉鴻好奇的說,抬眼看著晉威。

 

「嗯…他還沒回家。」不只是伯父還沒回家,而是所有的人都還沒回家,這是不可能的,通常五點半伯母就會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從黃昏市場回來,一般進門後都會先聞到伯母在廚房烹飪晚餐的香味,然後哥哥姐姐他們會坐在客廳看電視,還可以聽到他們談天說笑的聲音。但,現在屋子卻安靜的嚇人,似乎這房子裡不曾住過任何人,沒有人在這裡生活的跡象。

 

他摩挲著牆壁上的電燈開關,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音,兩人手牽手走在冰冷的地板上,幾度閃爍後白色而刺眼的光線便劃破了陰暗的客廳,原先他以為會看到歹徒侵入而弄亂的客廳,然後大家的屍體像昏睡的酒鬼毫無規律的倒在四處。因為他竄改了晉鴻原本的命運,所以其他人必須要承擔這改變的「副作用」。

 

但客廳裡依然整齊無暇,一丁點灰塵都沒有,這都要多虧有嚴重潔癖的伯母,三不五時就拿著雞毛撢子到處清掃,對於晉威來說,雞毛撢子除了有清掃的功能之外,另一個功能就是考試成績不理想時,伯母還可以用來打他的手心。

 

「哥哥…我怕怕。」晉鴻緊緊抱住晉威的腰部,然後將臉埋在衣服裡,露出一顆擔憂的眼神。

 

「怕?怕什麼?我們回到家了呀!」

 

「但是…怪怪的…」

 

「唉唷!有我在,你怕什麼?」雖然他口氣堅定,但不祥的氣息卻揮之不去。

 

此時,樓上有東西摔破的聲音,「鏗鏘」一聲,嚇得兄弟倆抖了一下,「哥哥!好可怕,那是什麼聲音!」晉鴻眼眶泛淚,緊張的說,手抓的更緊了。

 

「我…我不知道,我…我去看一下。」他說。

 

「我不要上去…怕怕。」

 

「但是你自己一個人在樓下不安全呀…」

 

「不要!不要!人家會怕!」

 

「好啦!那你待在這邊不要亂跑,知道嗎?有事情就大叫,我聽到就會趕快跑下來!好嗎?」

 

「好!」

 

晉威說完,先轉身把大門門鎖鎖上,然後戰戰兢兢的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,他回頭看了晉鴻,嬌小的他躲在走廊的角落,眼眶泛著淚,一抹惶恐的模樣讓人心疼,兩隻小手不斷捏著衣襬。

 

「晉鴻!不要亂跑。」

 

「嗯…」聲音中帶著恐懼。

 

二樓瀰漫著一股陰森的感覺,晉威聽著自己劇烈跳動著心跳聲,嚥下緊張的口水,咕嚕一聲。他看到伯父房門微開,一條橘紅色微弱的光從門縫流瀉出來,他躊躇不定,但還是鼓起勇氣走過去,腳步輕輕的踩在地板上,發出沙沙聲。額頭迸出緊張的汗水,正當他準備將房門打開時,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畫面,當他把門打開時,歹徒就站在門後,手上拿著刀子,怒吼一聲撲向他,並用手上鋒利的刀子刺穿他的心臟。

 

結果並沒有,房間內什麼也沒有,空蕩蕩的房間地板上擺了一盞燃燒的紅色蠟燭,整間房間像是漆上了橘紅色的油漆,蠟燭旁邊有一個白色的藥袋。空氣中飄著刺鼻的消毒水味,混雜著甜膩的糖果味,還有些許燃燒的臭味,原本放在右邊角落的雙人床不見了,床頭櫃、電視機、衣櫥,都不在了。晉威的心跳加速,耳邊有個聲音對他,(這就是你竄改過去的下場,你自以為聰明嗎?你看看你,又遭惹了什麼事情出來)。

 

蹲在一樓走廊角落的晉鴻,眼眶泛淚,一動也不動的待在原處。兩隻小手依舊緊緊抓著衣擺,低頭看著地板。此時廚房傳來喀、喀兩聲,吸引晉鴻的注意,他站了起來,兩腳因為久蹲而隱隱發麻。他緩慢的走進廚房,心想,會不會是哥哥剛剛已經下樓而低著頭的他沒注意到。

 

「哥哥…哥哥…是你嗎?」膽怯的他躲在門邊說。

 

廚房的電燈沒有打開,微弱的路燈透過窗子在餐桌上映出一個田字的光影,此時廚房以及外面的路上一點聲響也沒有,甚至連車子行駛的聲音也沒有,靜謐的嚇人,活像是世界上的人都突然消失了。

 

胡桃木製的餐桌上放了一盒巧克力,上面的燙金字體被路燈照的閃閃發亮。晉鴻垂涎三尺的盯著巧克力看,現在差不多是吃晚餐的時間,他摸著發出響亮咕嚕咕嚕聲的肚子,左顧右盼,躡手躡腳的跑到餐桌前,想要偷偷把巧克力吃掉,(吃飯前不可以吃垃圾食物!)伯母在餐桌上總會這樣說,但即使被打,他也想要將這盒巧克力解決掉,暫時填滿他的五臟廟,巧克力盒就在他的前方,當他伸手要拿取時,有張慘白的死人臉龐從廚房的陰暗處飄了出來。

 

「弟弟…你…想吃巧克力嗎?」

 

晉鴻嚇了一跳,往後退,背靠到牆邊。

 

死神從黑暗處飄了出來,他身形痀僂,兩眼是黝黑的窟窿,凹陷的臉頰活像是營養不良的人,扁扁的雙唇笑起來讓人感到毛骨悚然。

 

晉鴻勉強的點點頭,不發一語。

 

「你想吃…叔叔可以給你吃呀!」他伸出細如柴骨的右手,掌心放了一顆咖啡色的四方形巧克力,捧在晉鴻的前方。晉鴻猶豫的看著死神,因為他記得大人總是說,如果以陌生人要給你糖果吃,你千萬不能拿,不然就被人抓走。

 

「伯父說,不可以隨便拿陌生人的糖果。」他說。

 

「唉呀!但是你在家裡呀!在家裡怎麼可能會被人抓走呢?」他似乎可以知道剛剛晉鴻心裡在想什麼。「況且,你的肚肚都在咕咕叫了,趁伯母還沒回家,趕快把巧克力吃掉吧!不然我就只剩這一顆囉!」他誘惑般的說,手中的巧克力閃閃發亮。晉鴻遲疑了約三十秒,但依舊抵擋不了飢腸轆轆的肚子,便緩慢的伸出手拿死神手裡的巧克力。

 

「對,趕快吃掉吧!我就只剩這一顆了!」死神空洞的眼神露出鬼魅般的笑靨。

 

11.

 

晉威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,朝地上的蠟燭走去,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藥袋,上面寫著他的名字,這是第二包藥袋,就是原有鮮紅色藥錠的那個。只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夢裡?兩個世界有互相連結?

 

(用途:取回過去的愛。副作用:失去原有的能力。)

 

他心想,取回過去的愛…我剛剛改變了晉鴻原本的命運,他並沒有被車撞死,只是…這失去原有的能力是什麼意思?是現在會發生?還是回去才發生?那晉鴻呢?他醒來的時候活著的晉鴻會在哪裡?

 

突然間,蠟燭上的火苗突然像是被火炷般竄起熊熊的火焰直直噴向天花板,「哇!」晉威驚叫一聲,頓時火焰爬滿了整個天花板,而晉威手中的那張紙也被突如其來的狂風帶了出去,在房間內瘋狂的飛翔,最後落入佈滿炙熱火焰的房間。

 

「這是怎麼回事?糟了,晉鴻!」他驚慌失措的跑出房間,才發現整棟房子開始崩塌,火舌爬滿了二樓的牆壁與地板,失足的他從樓梯口滾了下去,重重摔在一樓的地板上,但他顧不得全身的疼痛,蹣跚的爬起來,一跛一跛往前門走去,結果晉鴻並沒有待在他以為安全的角落。他瞥到廚房的地板上,有個人仰躺在餐桌旁邊,「晉鴻!!」踉蹌的他跑了過去,而躺在地板上的晉鴻嘴角帶了些咖啡色的濃稠液體。

 

他蹲下將晉鴻癱軟的上半身撐起來,混濁的雙眼毫無生氣,鼻孔流出細細的鼻血,嘴裡支唔的喃喃自語 ,他輕輕拍著晉鴻的發白的臉頰,並擦拭他嘴角的液體與鼻血。

 

「晉鴻!晉鴻!你怎麼了?本來不是好好的嗎?」他看到晉鴻垂在地上虛弱無力的手裡拿著一盒巧克力,盒子輕輕的掉落在地上。

 

樓上的火舌吞噬了階梯,致命的濃煙佈滿了整座客廳,而樓梯把手也被燒焦黑,熱氣不斷上升,滿頭大汗的晉威感到呼吸困難,氣管像是被人用手緊緊抓住,他皺著眉將地上的盒子拿起來,上面畫了一個打叉叉的骷顱頭。

 

「伏滅鼠?!」他驚訝的說,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老鼠藥,「晉鴻!你吃了老鼠藥?!」他邊咳嗽邊說,躺在他胳膊上的晉鴻嘴巴緩緩的動著,他將耳朵靠近他的嘴邊。

 

「哥…哥謝謝你…讓我那麼幸福…」

 

晉威將爛泥般的晉鴻緊緊抱進懷裡,斗大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,身子抽搐的他泣不成聲。

 

「晉鴻…你不能死呀…哥哥為了救你,什麼都不在乎了,你不能死呀!我不想再次失去你呀!」痛苦難耐的他,臉部糾結在一起。

 

「哥...不…不要哭…」

 

「我好愛你呀!晉鴻!」他哽咽的說。

 

電視機發出電路板爆破的聲音,天花板上的裝潢乒乒乓乓的應聲砸落在客廳裡,無情的大火闖進了廚房,熊熊火焰不斷的擴大燃燒的範圍,心如刀割的晉威壓根感覺不到被灼熱的烈燄灼傷的皮肉之痛,身上的衣物開始融化,此時的他沒有心情去顧慮自己,他只想要緊緊抱著即將死去的晉鴻,即使現在要同歸於盡也不在乎,就讓他們兄弟倆死在一起吧!

 

「記得…不要再回頭了…接受生命的…一切」晉鴻說完便闔上失焦的雙眼,頭輕輕的擺向側邊。

 

「不!!」晉威聲嘶力竭的大喊,臉上的淚水混雜著灰黑的塵埃。

 

橘紅色的大火將他們吞食掉,空氣中飄著點點火星與濃煙,客廳的窗簾帶著火舌燃燒起來,牛皮沙發逐漸褪色融化,連內裡都露了出來。原本堅固的房子,頓時像是紙紮的一樣開始倒塌崩壞,過去的世界又再次消逝於時光流走的那一頭,一去不回。

 

12.

 

家,應該是每個人的避風港,而家人,永遠是最了解你也最愛你的人,只是人生中有太多的未知數,沒有人希望自己愛的家人發生意外,不論是生病或是外在的事故。只是,一旦我們人安於現況而感到一切都是那麼祥和的時候,我們會失去應有的危機意識,反而等到有突發狀況發生時,頓時會措手不及而不知如何是好。有時候,應該是要去接受生命的一切。

 

房內的氣溫只有九度,暖氣機停止了運作,但晉威依舊汗水淋漓的從地板上驚醒,他坐在地上,兩手撐在冰冷的磁磚地。他大口大口的喘氣,臉上儘是痛苦的淚水,他環顧房內,他又再次回到了原來的夢?剛剛那段是夢中夢,而這是第一層的夢,是吧?他這樣想著。

 

他站了起來,正當他要往前走的時候,「哇!」驚叫一聲後,便重心不穩直接面朝下的摔下去,毫無預警的他來不及反應,下巴重重的敲在地板上,口內嚐到一股鐵鏽味,可能有牙齒被撞斷了。

 

晉威將自己撐起來轉成仰躺在地上,蹙眉的他摸著自己隱隱作痛的下巴,他張開眼睛看著天花板,然後再次從地板坐起。

 

(副作用:失去原有的能力)

 

眼前的畫面讓他傻住了,上次吃的那顆藥已經讓他失去了右眼球,留下一個黑色窟窿給他。現在呢?他連左邊的小腿都不見了,就像是被人截肢一樣,腳就這麼憑空消失了。此時他納悶思索著,三歲的晉鴻為什麼會說出不合乎他年紀的句子,該不會,晉威雖然三十三歲,但當他回到過去的時候,他能夠擁有那個年紀的外貌,不過心智卻沒有退化。這樣說起來,外表看似三歲的晉鴻,其實心智年齡少說也有二十八歲了,只是說,往生後的靈魂,還會繼續成長嗎?

 

耳邊纏繞著晉鴻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,是否帶有警告的意味呢?

 

 

(記得…不要再回頭了…接受生命的…一切)


延續下去:中篇-【處方簽-第三章 終】

 


======小豪桑的碎念。

下一次就是最後一個章節,唉呀!又一個故事要結束,還真快,我的庫存都快沒了膩!怎麼辦!

寫第二章節最讓我難過,尤其是要把那個弟弟再次賜死的時候...真的很痛苦。

個人很喜歡死神出現在廚房,遞給他那顆「巧克力」。因為非常的慘忍...

每當我筆下的角色必須離開的時候,其實我都會寫到落淚,內心真的很糾結也很難過。

但我真的很喜歡這樣的感覺,因為這就像是把一些長久以來累積在身體裡面的東西宣洩了出來。

會讓我感覺到,其實自己的生活很幸福了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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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5)

發表留言
  • Dinnie
  • 哦~第二篇真的等得有點久了餒
  • 哈哈!真的呀!因為父親節很忙~而且還要寫小說XD

    黃小豪桑 於 2012/08/09 18:10 回覆

  • 簡遙
  • 很有你個人風格的小說,
    美賣、美賣~XD
  • 謝謝啦!打從去年就一直在追求寫出個人風格~

    現在要追求的就是「活生生的人」小說角色!哈哈!

    黃小豪桑 於 2012/08/09 23:25 回覆

  • 姬蝶
  • 寫小說真的不容易呀!!!!
  • 真的呀!有時候會寫到腦袋快燒掉!

    但是寫完的時候又會很有成就感!

    黃小豪桑 於 2012/08/09 23:25 回覆

  • 小女王
  • 噗~
    只能說晉鴻這孩子.....怎麼這麼學不乖ㄚ~XDDD

    其實說真的~
    不管是上一次那個彌補一段難忘的回憶,或是這次滴取回過去的愛~
    就算沒有這些可怕的副作用~
    要我,我不會試呢~
    因為過去都過去了,找回這些做什麼呢~
    對我來說....眼前當下,才是最重要滴~(煙)
  • 哀哀~對呀!其實有時候...人就是這樣,總希望能夠改變一些過去的事情...

    因為當下不知道如何選擇,之後卻又再後悔!其實這故事大致上就是在傳述這件事情~

    黃小豪桑 於 2012/08/10 19:55 回覆

  • 莫宰羊
  • 黑默:真的很多故事
    都有這樣的意味
    有些事情好像天意
    不能隨便竄改的~///~
  • 真的呀!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了~

    如果沒有過去的那些事情,我們也不會成長呀!這樣想,就會很開心了!

    黃小豪桑 於 2012/08/10 19:56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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